
--一朵花中见天国,手掌中盛住无限
走在街上,看着长长的一街女子,亦如欣赏宛延曲折的长城。而今的女子各有其美,风格迥然不同,或精致淡雅、或时尚妖艳、或洒脱自然…….繁花乱眼,一如世界之多元发展。江山代代出美人,朝代更替间,那些往昔的佳人已如落花、如尘埃飘散在了时间的流水中。若想追宗溯源地去赏那一路彼岸之花的神采,便要踩一枝芦苇,轻轻漂回到时光水流的源头……
在如同人类孩提时代的史前文明中,可找到大量丰乳肥臀的女性雕像。艰难的生存环境中,那预示着生存和生育优势的女性美,在先民的眼中有着令人无比景仰的母性光环,是美轮美奂的。于是产生了大地母神、创世女神。如巴比伦神话中的提亚玛特,澳洲神话中的彝神,中国神话中的女娲。女神们甚至扮演着拯救男性的角色,迦南神话中有使丈夫巴力神复活的阿纳特女神,埃及神话中有使奥西利斯复活的伊西斯,巴比伦神话中则有入冥界救出伴侣杜木茨的伊南娜女神……那些洪波宛曼的神话折射出的是一个母性辉煌的时代。
人类从史前文明步入远古文明时,最早出现的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其他地区依次为古埃及文明、古印度文明、古中国文明、古希腊罗马文明。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是西方文明的源头。巴比伦曾建起一座铜像纪念亚述的塞弥拉弥斯女王。铜像上的女王,一边是发辫,另一边则披散着头发。据说,当时她的发辫才梳了一半,突然传来巴比伦叛变的消息。她立即扔下梳子,拿起武器,率军包围了巴比伦,最终迫使对手投降。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另半边头发梳完。娇美如花的塞弥拉弥斯王女还曾率军攻占了埃塞俄比亚,将其纳入帝国版图,攻入印度,率军占领两河流域,重建了曾经辉煌的巴比伦城。对于以野蛮征战闻名于世的亚述军队来说,这是前无古人的业绩。这样的女子美得气势磅渤,有着女战神般的光辉。
古埃及的历史上出现过三位美艳绝伦的杰出女子:世界雕塑史上最美的塑像纳菲尔蒂蒂、神妾纳菲尔塔丽、埃及艳后克列奥佩特拉。那样的女子有神性,亦有魔性,都是极端化的存在,可以敬之仰之,恨之斩之,却不容侮之。古埃及女性亦是世界上最早学会使用化妆品的。她们用黑墨画出包覆式的上下眼线,并将眼尾拉长,呈现出剑眉入鬓之势。在古埃及,女性享受的权力与自由是古代大多数地区的女性都望尘莫及的。
莱席亚是印度历史上第一位女王,全称为“大苏丹,世界众教的光辉”。印度曾有一本书专门描写莱席亚女王的容貌之美,称可以使谷绽于穗。她的父皇像教育王子般教育她,把她培训得文武全才,天下人莫不翕然心动。然而这亦成了悲剧的开始,因为谁都想娶这位集才干、美貌、权力和智慧于一身的女王。于是叛乱丛生,可是战乱中谁都无法独占鳌头。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风波,这位完美至极的女王以自身之“寂灭”而成就了那些争夺者的“脱乐欲之缠缚”,如释迦之以身饲虎。
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则是中华文明的发端。夏、商、西周时期,曾推崇柔弱顺从式的美女。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混战不绝,社会极度混乱,原有的道德规范不再神圣。这一时期亦是人类精神的“轴心时代”,出现了一批个性张扬的“新女性”。她们可以像男子一样自由地思考和选择人生的道路。如齐国的文姜、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孔夫子还专门见过她,即所谓“子见南子”),还有秦国的宣太后、秦始皇之母赵姬,郑穆公姬兰的女儿夏姬。与同时期的古希腊美女海伦一样,夏姬也是一位令当时男子血脉贲张、集体疯狂的绝色女子。
在古希腊,随着父权时代的到来,原来开天辟地、管理大地、繁衍生育的创世女神则渐变为男性神祗的妻子、女儿、情人。她们不再吞吐万汇,而是细化成了美、正义、智慧、才艺、爱情……宙斯这个“前奥林匹斯神系的第三代天神一跃成为“众神之父和万人之王”。他拥有七位美丽非凡的神妻:智慧女神墨提斯、主持正义和秩序的忒弥斯,海洋女神欧律诺墨、象征农业、婚姻和丰饶的女神墨忒耳,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暗夜女神勒托,还有完美女性的典范赫拉。九位缪斯女儿则掌管着文艺和科学。女神的形象不再强捍有力,而是日渐妩媚多情……扑朔迷离的神话背后,是人类历史的变化和缩影。史诗《伊利昂纪》记载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帕里斯将当时的第一美女海伦拐走,从而爆发了特洛伊与希腊之间长达十年之久的战争。这是一个气韵轩昂的男性英雄主义年代,女性的角色只剩下了撩人的美艳……
经历了史前文明、远古文明之后,人类进入了中古文明,大体包括:西欧的中世纪文明、东欧和西亚的拜占庭文明、以及东亚的中国文明。
中世纪以后,随着西罗马帝国的解体,基督教的兴起使僧侣成为了维系整个西方世界的纽带,形成了西欧的中世纪文明。于是重视“神”轻视“人”的思想观念,造成了整个时代风气对于人的精神自由的极大压抑。中世纪的女性胯骨和身材都很削瘦,她们是柔弱、精致和妩媚的。
拜占庭文明是由罗马式政体、希腊式文化和东正教信仰混合而成。皇帝们挑选皇后的主要标准是美貌、才智和政治敏锐性,而非出身的高贵与否。这就从根本上确保了皇后们在长相和能力上的优越性。帝国的皇后们对宗教和政治施加了巨大影响。利奥四世的妻子艾琳便成为了帝国史上第一个大权独揽的皇后,后加冕为女皇。她在与阿拉伯和保加利亚的战争中确保了帝国的安全,同时削弱了查理曼大帝的神圣罗马帝国。还恢复了圣像崇拜。她死后被东正教封为圣徒,称为“圣艾琳”。
在中东和北非则出现了阿拉伯文明。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教诲被记录成伊斯兰教的圣典《古兰经》。《古兰经》对信徒的职业、婚姻、道德甚至日常起居都有明确规定。它既是一种宗教信仰,又是一种社会法规。《古兰经》上有:“对女性说,要恭谨谦虚,眼神要谦卑……要把脸遮蒙起来,不要让人看到你美丽的面庞。”那飘逸的长袍和神秘面纱下的女子是卑微的。
东亚的中国文明中,随着奴隶社会的瓦解,中国历史由春秋进入战国,开始了漫长的封建社会。秦两汉时期,女性外貌虽然受到欣赏,但道德被置于更高的地位。到了魏晋南北朝的乱世,女性美从崇尚健康自然发展到崇尚病态雕饰。隋唐则是古代中国的鼎盛时期。从女皇武则天的统治到开元盛世,中国国力强盛、文化繁荣。对女性的束缚也大大减少。唐代的女性以丰腴为美,喜欢高耸的发髻,飘扬的披帛,是“春风拂槛露华浓”的雍容华贵,充分体现出“盛唐气象”。唐代名画《簪花仕女图》表现的是一种从容而高贵的性感,这是丰厚的精神底蕴的外化。隋唐时期,也是日本的女天皇推古的当权时期。在她当权的三十六年中,推进了一系列改革。如向中国学习,大力推广佛教,建立冠位十二阶制,限制大贵族势力,广纳人才,四次派使团访隋。并依据中国儒家思想制订了日本最早的国家大法《十七条宪法》。随着汉文化的大量输入,日本也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个文化繁荣的时代:飞鸟时代。
宋朝以后,时代精神由雄浑、壮阔而转向冷调、阴柔。女性美也从华丽走向清雅、内敛,一如清照婉约的词风,是“薄雾浓云愁永昼”的凄婉清寂。佛教中的观音是美的标准,削肩、平胸、柳腰、纤足受到肯定,五代时兴起的缠足之风,此风在北宋中叶以后形成对所谓“三寸金莲”的崇拜。随着理学兴盛,对女子的道德约束变得严厉,元、明、清时代,女性美在这样的精神底色下式微了……
随着中古时代的结束,人类跨入了近代文明。文艺复兴时期的精神解放,使得成熟的精神和肉体最为人所推崇。当时的人们认为,男人应该集阿波罗和赫拉克勒斯于一身,女人则应集维纳斯和朱诺于一身。对于人体美的崇拜,在文艺复兴时期达到了一个高峰。在中世纪失传的化妆术亦得以重生。服装的重要作用前所未有地凸现出来。到了洛可可时代,女性的钟式裙和高耸的发式达到了顶点。这个时代涌现了一批“半神化”的女子,如蓬巴杜尔夫人。
这个时期,各种杰出的女性如繁花盛放,并使她们的国家亦绽放出异彩,可谓国色“添”香。伊莎贝拉一世是西班牙历史上最著名,也是最受崇拜的君主,她仅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就完成了西班牙的最终统一,并使其成为欧洲一流强国。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则一手将英格兰从一个贫弱之国转变为欧洲强国。这位“童贞女王”隐忍独特的用权之术历来为人们热议而绝无定谳。玛丽亚.特蕾西娅拥有奥地利、匈牙利和波希米亚三顶王冠。她在1742年奥地利和法国、巴伐利亚的战争,及1756年争夺西里西亚的战争中表现出的雄才大略,令人肃然起敬。叶卡特林娜二世则是与彼得大帝齐名一位女大帝。她对外两次同土耳其作战,三次参加瓜分波兰,把克里木汗国并入俄国,打通黑海出海口,她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俄罗斯帝国。叶卡捷琳娜早年曾读过许多西欧启蒙思想家的作品,即位之后与伏尔泰有过密切的书信联系,还曾资助过狄德罗。奥地利皇后茜茜则拥有着独特的人格美。这种美由帝国民众狂热的传播,日益增添无与伦比的神话色彩,甚至成为帝国的荣耀。茜茜的政治生命则随着匈牙利的独立而达到了顶峰,她亲手促成了一个国家的独立。从她生活的年代来看,也正是古典时代即将结束,新的时代悄然来临的时期,人们的精神面貌正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现代”的起点是法国大革命,这场“革命”是对君主专制制度的颠覆。因而,新的女性美标准是与君主专制时代的标准针锋相对的。君主专制时代,理想女性的特点是慵懒的、有闲的、追求享乐的。特别是洛可可时代,更将这种标准发展到了一种不成熟的、类似儿童的形式、因为只有贵族女子才有可能拥有这样的外形。作为它的反面,新兴的资产阶级确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女性美标准,是那些富有朝气、力量与自信的成熟女性。她们有着又高又宽的前额,包含着“像喜爱在金色阳光里飞舞的花鹰那样深邃广阔的思想”,阳光般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信仰光芒,饱满的乳房,既是爱的信号,更是生命的源泉。集美貌、智慧与健康于一身的女性成为美的典范。
20世纪20年代,女性从外形上创造出一种与男性并驾齐驱的规范,被称作“男孩风貌”。这是对父权时代以来女性形体标准的颠覆。30年代,随着全球性经济危机和纳粹主义的袭来,在杂乱无章的现实面前,人们普遍感到迷惘和不安。于是,形成了一股肆意渲泻不安情绪的艺术潮流,“野兽派”女王夏帕瑞丽横空出世。这个时期,于中国女子则是贞女传和好莱坞情话并存,既为出走的娜拉激动不已,亦感怀着月下的崔莺莺。遂,王琦瑶们穿着古典的旗袍,踩着摩登的高跟鞋,听着周璇的四季歌,品着张爱玲的文字,做着“上海三小姐”的绮梦。到了40年代,战争使女性更加成熟和坚强,出现了一股坚毅的中性风潮。着军装的葛丽泰.嘉宝和身材高大、性格坚毅的英格丽.褒曼成为崇拜的偶像。中国女性亦洗尽铅华,以手持镰刀斧头的女性劳动者、身着列宁装的女干部、英姿飒爽的女军人形象出现,充满自豪,意气风发。50年代,大半个世界都沉浸在纵情享乐中。丰满的乳房成为女性美的标准。当时最具魅力的偶像便是玛丽莲.梦露。60年代,是一个女性解放的年代,与其后的70年代连成一体。在那样一个生活富足、大量提供油腻食品和甜食的时代,保持骨感的身材显得尤为可贵。于是出现了崔姬.梦菲这样骨感的偶像。在中国,则是一个特殊的“火红年代”,也影响着对女性形象的塑造。那个时代推崇的“铁姑娘”反映出在一个特定历史埋藏里女性向男看齐的片面思想。80年代女性开始以“强者”的姿态亮相。新的偶像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甚至像男人一样,拥有一身结实肌肉,如波姬.小丝、乌玛.瑟曼。标志是“超大型”服饰:大套袖、大T恤、大夹克、男式大衬衫……处处与男性争锋,似山巅对弈,一步不让。在中国,针对当时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实际,也向女性提出了“自尊、自爱、自重、自强”的口号。然而女性对自身性别和社会角色的认识始终没有超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层次。直到90年代,女子获得了更多的机遇和更为广阔的空间,女性形象的内涵亦日渐丰富起来。
云起云落,潮涨潮退。最终迎来了一个个性高度解放、风格千人千面的新世纪。精神独立给了女性一种凌空鸟瞰的高度,女性开始从容的向世界展示出自己的文化素养、精神气质和美丽风采,也展示出自己的价值理想、女性意识。顺天成性地焕发出一种无须声张的内蕴,似一种熄去了浮火的澄明,一抹涤去了偏激的自然本香。
驻立街头,拈花微笑般品着一街芬芳的女子,可隐隐品出一个社会的时代精神和审美取向。化景入境,似一朵花中见天国,手掌中盛住无限…… |